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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以2013—2024年A股制造业出口企业年度数据为样本,发现人民币汇率与企业净利润率的关系在2020年前后发生了方向性转变:此前贬值伴随净利润率上升,升值伴随净利润率下降;此后贬值1%对应净利润率下降约0.24个百分点,升值1%则对应其上升0.24个百分点。
这一转变的实质,是人民币汇率自身的周期属性已从“逆周期”转向“顺周期”——景气时升值、疲弱时贬值,汇率不再是外生冲击,而是宏观基本面在外汇市场上的同步表达。汇率与营业收入、薪酬、投资及GDP平减指数的关系均发生同步转变,为汇率周期属性的改变提供了佐证。
基于文中发现,我们有四点判断。
* 本文作者系中国金融四十人研究院陈书航。本文版权归中国金融四十人研究院所有,未经书面许可,禁止任何形式的转载、复制或引用。受版面所限,参考文献略。
”
自2025年5月起,人民币进入新一轮趋势性升值周期。美元对人民币中间价从7.2附近持续下行,2026年1月升破7.0关口,至2026年6月升至6.8附近,且升值势头有望延续,成为本研究的重要现实背景。
对于人民币升值,一个常见的担心是,升值是否会影响出口企业盈利。在此背景下,本文首先以2013—2024年中国A股制造业上市公司为研究样本,通过回归分析,观察人民币汇率与企业净利润率的关系。我们发现,2020年前,人民币贬值伴随净利润率上升,升值则对应其下降;2020年后两者关系发生变化,贬值1%大致伴随净利润率下降约0.24个百分点,升值则相反。
为探究驱动这一变化的环节,我们将净利润率拆解为八项组成部分,发现2020年后汇率与净利润率的关系发生变化,主要是因为汇率与毛利润率、期间费用率两项的关系发生了改变:
2020年前,贬值对应毛利润率上升0.07个百分点,升值对应其下降,2020年后两者呈显著的正相关,贬值对应毛利润率下降0.11个百分点,升值则对应其上升;汇率与期间费用率的关系则由贬值对应下降转为贬值对应上升,升值则相反。作为净利润率的两个重要构成部分,毛利润率和期间费用率与汇率关系的转变,共同带动了汇率与净利润率关系的转变。
通过将观察维度拓展至营业收入、薪酬、投资等更多变量,并结合汇率与GDP平减指数的关系,我们确认了汇率自身周期属性的转变——人民币汇率的周期属性已从“逆周期”转向“顺周期”。
这一属性的转变,使得近年来汇率与净利润率的关系发生改变:人民币升值与企业盈利的改善能够同时发生——升值不再意味着盈利承压,而是可以与盈利改善共同反映宏观经济的回暖。
最后,我们发现,在顺周期属性下,汇率升值时,对于不同出口类型的企业,净利润率整体的上升幅度无显著差异;然而,驱动这一变动的主导部分却随出口程度的变化而有所不同。对于内销企业来说,净利润率的上升主要是毛利润率的上升导致的;对于高出口企业来说,净利润率的上升主要是由期间费用率的下降带来的。
基准模型与数据说明
本文选取中国外汇交易中心(CFETS)公布的美元对人民币的年平均汇率作为解释变量。被解释变量为制造业企业的各项指标,包括净利润率、毛利润率、营业收入等等。
本文以2013—2024年中国A股制造业出口企业为研究样本。企业数据主要来源于国泰安数据库(CSMAR)、iFind数据库和Wind数据库。在原始样本基础上,剔除历史年度ST企业和关键财务数据缺失企业。为减少极端值的影响,本文对关键连续型财务变量在1%和99%分位上进行了双侧缩尾处理(Winsorize)。为降低企业上市初期财务数据剧烈波动对估计结果的干扰,本文将样本限制为上市时间不少于3年的企业,最终共纳入15195个企业-年度观测值,涵盖2451家上市公司。
此外,为便于结果呈现与系数解读,本文对所有比率类变量统一乘以100,以百分点为单位表示;汇率采用对数形式,并同样乘以100,使其变动1个单位恰好对应汇率变动约1%,从而回归系数可直接解读为“汇率变动1%对应被解释变量变动多少个百分点”。对于有明显上升或下降趋势的变量,本文通过计算同比增速对变量进行去趋势处理,并通过回归结果中的系数符号判断变量的变动方向。
为识别人民币汇率变动与企业经营状况的相关性,本文构建基准回归模型如下:
Yi,t = α + β1ln(USD/CNY)t + β2ForeignSharei,t
+ β3ln(USD/CNY)t× ForeignSharei,t+ γ·Xi,t + δ·Mt + μi+ ηj + εi,t
Yi,t为被解释变量,涉及企业的净利润率等关键指标。ln(USD/CNY)为核心解释变量,是经方向变换后的美元对人民币年平均汇率对数,即对原始对数值取负号的数值,经处理后其数值上升对应人民币升值、下降对应人民币贬值。ForeignShare为企业海外营收占比,通过减去样本均值进行去中心化处理,使得系数β1度量了海外营收占比处于平均水平的企业,其汇率变动与被解释变量之间的关系。此外,本文引入海外营收占比及其与汇率的交互项,以刻画该相关关系在不同出口依赖度企业之间的差异,考查了出口占比的调节作用。
μi为企业固定效应,用以控制企业不随时间变化的异质性特征;ηj 为行业固定效应,用以控制行业层面的系统性差异;εi,t为随机扰动项。考虑到同一企业不同年度的扰动项可能存在序列相关,本文将标准误在企业层面进行聚类。控制变量分为企业层面与宏观层面两组。企业层面控制变量包括:资产负债率、总资产周转率、流动比率、资本支出比率、资产规模、总资产增长率、固定资产率。宏观层面控制变量包括:工业生产者价格指数、制造业采购经理指数以及实际GDP增速。
2020年后汇率与企业净利润率
的关系发生转变
本文首先以企业年报中披露的净利润率作为被解释变量,探究汇率与企业净利润率的关系。
净利润率是企业盈利能力的综合反映指标。一方面,它不仅吸收了汇率通过出口收入与进口成本对企业产生的直接影响,也包含了企业面对冲击的内部调整(如成本控制、产品定价、费用管理等)的最终结果。同时,净利润率直接关系到企业的可持续发展能力,并通过企业投资、税收等渠道影响宏观经济增长。
2020年后,汇率和净利润率的关系由负相关转变为正相关。图1中蓝色线代表美元对人民币的年均汇率,折线向上倾斜对应着人民币升值,向下倾斜对应人民币贬值;橙色线代表样本中企业净利润率的算数平均值。
2020年以前,两条折线走势大致相反,汇率与净利润率负相关。这意味着贬值大致对应净利润率上升,而升值则对应其下降。2020年之后,两条折线走势趋于一致,汇率与净利润率正相关。这意味着贬值对应净利润率下降、升值对应其上升。
为量化并验证这一关系及其变化,我们使用基准回归模型,并对2013–2019、2020–2024两个子样本分别回归。回归结果与折线图观察结果一致(见附录一表1)。以贬值为例,2020年以前,贬值1%时,制造业出口企业的净利润率上升约0.26个百分点。2020年以后,贬值1%时,净利润率下降约0.24个百分点。

注:1.为固定样本,本文所有折线图数据选取2013年及之前上市的公司,且上市时间不少于3年。
数据来源:CSMAR,CF40研究院
净利润率拆解:汇率与毛利润率
和期间费用率的关系转变
前文识别出了人民币汇率和企业净利润率的关系在2020年后发生了变化。为探究这一变化究竟是由哪些环节驱动的,我们尝试根据利润表,将净利润率拆解成多个部分,并观察汇率与其各项组成部分的关系是否发生了改变。
按照利润表的逻辑(具体会计科目见附录二),企业净利润由营业收入扣减营业成本、各项费用与税项、再加减各类经营损益后得到。需要说明的是,2013—2024年样本期内企业会计准则与利润表格式经历过数次调整(如 2017 年新增 “其他收益”“资产处置收益”而不再计入“营业外收入”中、2018 年研发费用从管理费用中独立列示等)。为此,本文将受同一轮准则调整影响或性质相近的科目合并为口径稳定、全样本可比的同一项,最终将利润表明细归并为八个构成项,为与净利润率量纲一致,各项统一以营业收入为分母标准化为“率”(详情见表1),使各分项与净利润率形成清晰的加减关系。

注:1. 损失类科目(资产减值损失、信用减值损失)在数据处理时统一转换为正号,以避免符号方向上的歧义。2. 财务费用按常规分类方式属于期间费用,本文鉴于其作为汇率传导最直接的环节而单独归类。3.各分项与净利润率之间存在明确的代数关系:净利润率 = 毛利润率− 税金及附加率 - 期间费用率 − 财务费用率 + 其他经营收益率 − 其他经营损失率+ 营业外收支率 − 所得税率 。
我们以这八个净利润率的组成部分作为被解释变量,分别复用基准回归模型分时间段进行回归,以识别驱动汇率与净利润率关系变化的重要环节。前文提到2020年后关系转变明显,因此我们对2013-2019年以及2020-2024年净利润率的各项组成部分进行回归。表2报告了汇率项的回归系数。

数据来源:CSMAR, Wind, CF40研究院
注:1. 由于各分项与净利润率之间存在明确的会计代数关系:净利润率 = 毛利润率 − 税金及附加率 - 期间费用率 − 财务费用率 + 其他经营收益率 − 其他经营损失率 + 营业外收支率 − 所得税率,分项系数按上式代数加减后应大致还原为净利润率系数, 且各分项系数从前一时段到后一时段的变动按上式加减后,也应大致还原为净利润率系数两个时段之间的变动。另外,由于税金及附加率、期间费用率、财务费用率、其他经营损失率、所得税率在等式中以减号形式出现,这些分项的下降即对应净利润率的上升。2. 受2016年营改增影响,税金及附加率前半段回归仅使用2016-2019年数据。
从表2的回归结果可以看出,汇率与毛利润率和期间费用率的关系变化最为明显。假设人民币升值1%,2020年以前,毛利润率显著下降0.07个百分点;2020年后,毛利润率显著上升0.11个百分点。期间费用率在此之前显著上升0.07个百分点,此后显著下降0.11个百分点,量级和方向发生明显改变。而期间费用率的下降和毛利润率的上升都会带来净利润率的上升,反之亦然。因此,2020年后,汇率与净利润率的关系发生了变化,主要是因为汇率与毛利润率和期间费用率的关系发生了改变。其背后的原因我们接下来将详细分析。
汇率从逆周期转向顺周期的多维证据
前文的观察引出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在哪个平台买股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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