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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伊凡
播客整理｜刘煊琦
编辑｜苗正卿
头图｜视觉中国
“AI原生100”是虎嗅科技组推出针对AI原生创新栏目，这是本系列的第「64」篇文章，点击这段文字或扫描二维码收听“虎嗅AI 100”完整播客内容。
最先兑现的生意，往往不在台前的明星企业，而在产业链最上游、给卖铲人造铲的人手里。
都说英伟达是 AI 时代最风光的卖铲人。可再往上一层，给 AI、可控核聚变、量子计算，“英伟达”们一并供铲的，又是谁？
答案，是一家靠离子束吃饭的公司，博顿光电。
博顿光电的叙事，押中了国产替代、AI对光芯片的需求、可控核聚变和量子计算的爆发。
冀鸣，博顿光电的CEO，他把这事儿，归结为“时代的馈赠”。这是冀鸣第一次和媒体进行交流。
博顿光电几乎每一次新的业务增长，都超过他最初的想象边界。
博顿光电的离子源 图片由博顿光电提供
博顿光电从离子源起家，客户先是一些传统光学的公司；2019年在国产替代的背景下，进入了航空航天领域；2022年进入了泛半导体行业，赶上了半导体设备零部件国产化的爆发期；如今，赶上了光芯片和高温超导带材的起飞。
7月，它拿下超亿元的 B+ 轮融资，毅达资本、中信建投资本、达武创投等机构在列，IO资本作为其财务顾问。营收连续多年保持50%的增长，每年都有新增领域的客户。
博顿光电位于广东中山——“中国湾区光谷”，这里的产线磨出过无数手机镜头与安防镜片，而给镜片镀膜、刻蚀的高端设备，过去只能漂洋过海从国外买。
博顿做的太上游，导致最初看到这家公司，甚至会感到很陌生，因为做的东西普通人一辈子也不会直接买到。
细捋博顿的发展历程，发现这是一家很有意思的公司，它身上叠着科技产业发展最深的脉搏，国产替代、半导体的行业周期、前沿科技，这些浪潮的发生，在这家公司身上交织汇聚。
风口找上门
2026年，是博顿光电收入增长最快的一年。
冀鸣告诉我，今年的增量主要来自光通信和可控核聚变领域，最新的这笔投资，也将被用到这些新兴领域的产线拓展。
今年才过了一半。从目前的营收看，三大板块几乎平分秋色：可控核聚变、传统精密光学、包含光通信在内的泛半导体，各占约三分之一。
可控核聚变，这个离商业化遥远的赛道，为何竟能占到收入的三分之一。
冀鸣说，增长来自大量新建的高温超导带材厂，核聚变磁体需要高温超导带材，这部分产品正大量上产线，博顿给高温超导带材厂供应离子束设备和离子源，博顿的产品是必须工序里的首选。这也不是今年才冒出来的生意，博顿前年就已布局，去年进入明显的增量期，今年仍在增长。
另一部分主要的增长引擎是泛半导体：包含光通信，这是博顿光电如今最稳定的增长点。背后是AI需求的上涨。大模型时代的每一次和AI对话，背后都有一整座数据中心在发光，数据在服务器之间流动，靠的不是电线而是光——光缆、光模块、光芯片。磷化铟、砷化镓、铌酸锂等这类化合物“非硅”材料是光模块和光芯片的关键原材料，而这些材料体系的超精密加工恰恰是离子束设备独有优势的主场，如今，国内主要的光芯片厂商几乎都是博顿的客户；
据第三方研究机构 C&C（和弦产研）测算，2024 年全球光芯片市场规模同比增速超过 50%，创下历年最高纪录；同期全球光模块市场规模达 144 亿美元，同比大增 52%，为数年来最大增幅。据 LightCounting 统计，全球光模块市场有望在2027 年突破 200 亿美元，而中国厂商的全球份额早已过半。数据中心从 1.6T 向 3.2T 狂奔的每一步，都对应着上游光芯片的一片新增需求。
如果要通俗解释博顿光电的产品，离子束和离子源是什么？可以类比光刻机，光刻机是给芯片“印刷”电路的机器，离子束就是精密世界里那把看不见的刻刀、画笔与磨刀石。把特种气体电离形成等离子体，再通过电磁场让离子排成一束，像一支纪律严明的队伍，朝材料表面冲锋。这支队伍既能“刻”，削去多余的材料；也能“画”，把别的材料一层层镀上去；还能“磨”，把表面打磨到原子级的平整。
打个比方：一台离子束设备，就是一台能在一粒米上雕刻出整座城市。更远处，可控核聚变需要的高温超导带材要靠离子束镀膜，量子计算的芯片同样离不开它。
很有意思的是：恰恰在这些“未来产业”，离商业化最远、还停留在工程实验装置阶段的时刻，最先赚钱的，反而是最上游。
“我们就是卖铲子的”，冀鸣说，现在大家都在铺基础设施，恰恰最需要我们。
断供的馈赠
把时钟拨回2019年5月。
一家做航天光学遥感反射镜的企业接到通知，美国、德国、日本的设备，从今往后都不能再供货了。
它需要给反射镜镀一层膜，必须低温进行，不能让镜面热变形，膜层要薄到只有几个原子厚。
能完成这件事的设备，此前只掌握在海外几家巨头手里，当时整个中国市场只剩下一个选择：成立不到三年的博顿。
此时，正值中美贸易摩擦刚开始的第二年。此前，只要国外有成熟产品，国产设备公司几乎不可能进入关键客户的供应链。
无奈，这家企业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把机会给了这家全新国产公司。
结果博顿做成了。“相当于我们一出场就做了最高端的航天领域的项目，一下子打消了大家对我们产品性能的质疑，”冀鸣说。
现在回看，冀鸣仍归结为机缘，他说即便不是他们，也就是别人，只是那个时间点刚好需要国产产品，而博顿刚好出现。
当然，国产替代的浪潮把博顿推上了场，也差点把它“掀翻”。
2019年产品一上市就接到几十台订单，交付后却出现质量批次不一致的问题，症结出在装配上：螺丝拧多大力、用什么工具、拧几圈，全凭老师傅的手感，没有标准作业程序，出了问题连原因都找不到。
做软件起家、没碰过制造业的冀鸣坦言自己当初对此毫无概念。公司停了大半年的订单，把每道工序、每个质量关卡做成标准。
尽管赶上了国产替代的浪潮，但这股“浪潮”也没有惯着冀鸣他们。
国内客户从不因为“国产”二字降低要求，反而直接拿它和国外设备对标：价格要只有国外的三分之二甚至一半，性能要一致，功能还得更好。
做完航天，他们又进入了半导体领域。
冀鸣说，半导体一直在他们的棋盘上，只是有节奏地选择了入场时机：先把各个细分行业的顶级龙头客户全部拿下，建立市场地位和行业影响力，再进半导体。
而产业链恰好走到这一步——半导体行业最开始推进的是设备国产化，如今轮到材料和零部件的国产替代，博顿的机会到了。
入场的方式很务实：从旧设备的升级改造切入。
2023、2024年，国内头部半导体 fab 厂手里那些国外设备，部件采购不到、价格高、交期长，赶不上工艺节点。博顿以旧设备升级改造供应商的身份进场，先把自研的高性能离子源，装进客户的旧设备里。
最严苛的一次验证来自日本。2023年左右，日本半导体设备龙头发现，中国大陆包括中国台湾地区的很多客户已在批量使用博顿的离子源，于是给了它验证机会。日本人出了名的严谨，这一验证就是将近三年：2025年通过，2026年起，博顿的离子源开始批量装上国际一线半导体设备。
但半导体不是光学。零部件选择、组装调测环境、控制系统、设备规范，半导体都有自己的标准。
其一，洁净度，半导体对设备内部颗粒的控制远比光学严格，光学只要满足光谱指标即可，半导体则要在设计和部件腔体结构上防颗粒、减颗粒；其二，自动化，光学更关注产能与生产节拍，半导体则把自动传输、机械手当成基础配置；其三，环境，光学设备能在开放环境下完成组装调测，半导体设备从组装阶段就得在超净间里完成。博顿从2025年开始投入大量精力做这部分的升级迭代，未来设备会分为半导体类和非半导体类，二者有共性，也有很大差异。
冀鸣并不讳言国内外的差距：若以百分制论，海外设备综合一百分，国产设备大约七八十分；但在高温超导、航天军工等特定场景，国产针对应用做了“定制”，甚至能到九十分、反超国外。真正的短板在可靠性、稳定性、一致性——这是所有国产设备商都要持续追赶的地方。
最难的一条路
一个人可以幸运一次，却很难一直幸运。
博顿却几乎赶上了每一波行业的浪潮。
2016年，做通信软件和物联网出身的冀鸣，与曾在离子束领域美国对标企业工作、熟悉“离子源从原理到每一颗螺丝”的大学同学刘伟基，在“大众创业”和模式创新的喧嚣里，挑中了这个连投资人都听不懂、国内完全空白的细分赛道。
这个赛道在中国空白有历史原因：离子源起源于航天的离子推进器，国内最早科班出身做这一行的几乎都是航天或中科院系统的人，但国家队的诉求是做推进器，没人把技术搬进工业场景；科研院所做得了原理，做不了批量工程化与商业化。
博顿选的是最难的一条路。
业内更早的团队多走逆向路线——一比一仿造国外部件、或采购国外供应链组装，场景稍一变化就束手无策，大多昙花一现。博顿则从最核心的核心部件做起：离子源之于离子束设备，如同发动机之于汽车，过去中国做不出高端离子束设备，症结就在于没有这台“发动机”。市场打法则自带中国式兵法，冀鸣称之为“农村包围城市”：先做苹果、华为供应链里那些买不起进口设备的小镜头厂，用生存换积累；再用航空航天的顶级客户证明实力，借他们极端严苛的验证体系打磨产品；最后才攻进批量最大的半导体与光通信战场。
公司最关键的转型，发生在2022年：博顿决定从“卖离子源”升级为做整机，正面挑战海外巨头。
它源自上文所说，航空航天领域要求设备全国产，不是早年那种国产贴牌，而是所有核心部件、核心系统全自研自制。客户给了近10台的批量订单，最终产品指标超过了国外设备。
为避免与采购其离子源的设备厂客户冲突，博顿把产品线刻意岔开：客户做的设备品类它不碰，自己整机里用的离子源不外卖。
最近两年，它还被量子、航空航天、半导体等领域的国家级任务选中。
往前跑的瓶颈是人，离子束正进入行业深水区：仿真模拟、粒子操控方式、工艺机理，是前人没研究透的底层技术；中国不缺应用工程师，缺的是能做底层突破的少数人。
冀鸣为数不多的“后悔”是节奏可以更快——早几年若能融更多钱、更早建起实验室和量产基地，今天的脚步会更大。而随着赛道升温，更多玩家正在进场，他的应对是跑得更快：核心部件每半年迭代一次，每年推出新品。
十年来，这家公司最值钱的东西始终不是规模，而是稀缺。下一次改变世界的产品，大概不会在新闻标题里出现“离子束”三个字；但它很可能，是从一束看不见的离子开始，一个原子、一个原子地，被造出来的。
以下为虎嗅精选访谈：
虎嗅：最开始你们为什么选择先做离子源？而不是一上来就做离子束整机？
冀鸣：我们最开始只想做离子源，还没考虑做离子束整机装备，当时我们已经深刻意识到，国内没有高端离子束设备的核心原因就是没有离子源这个核心部件，就像国内做不出好车是因为没有发动机一样。所以我们早期选了最难的一条路，先做最核心的核心部件，后来随着客户对我们的了解深入、对我们能力的认同，再加上需求端的更强驱动，我们就从做部件逐步走向了做整机。
虎嗅：如果把时间拉到最开始的时候，真正的国产替代，应该是在2018、2019年之后逐渐地起来了，但是在那之前，很多市场上的客户如果觉得同样的一款产品，国外已经先做出来并且更加成熟的话，大家就会优先去选择国外的。那段时间我们去找客户的时候，客户最多的质疑是什么？然后我们又是怎么样找到我们的第一个标杆客户的。
冀鸣：这里面确实有时代的馈赠，或者说有运气的成分。我们公司2016年成立，2019年第一款离子源推向市场，就像你说的，国内之前从来没有国产厂家真的实现全自研自制，所以市场上完全是质疑的态度，都不相信我们能做出来。刚好2019年赶上中美贸易战，航空航天等特定领域的美国、德国、日本设备都被禁运，这给了我们机会。
我们一出场就做了最高端的航天领域的项目，一下子打消了大家对我们产品性能的质疑，这一步直接就跨过去了。确实看似机缘巧合，但那个时间段刚好需要国产的产品，我相信没有我们也会有别人，只是刚好我们那个时候出现了。
另一个节点是我们做离子束设备整机的时候，2022年我们在厂内就已经把整机做出来了，做了很多工艺试验，这类设备也是用在航空航天的极端领域，当时要求全国产，而且对全国产的要求已经不是早年的国产组装贴牌，而是要求所有核心部件和核心系统都必须全自研自制，当时这个领域里只有我们一家符合要求，又给了我们上场的机会，我们和客户配合，最终产品指标超越了国外设备的指标，我们在整机领域也就打开了市场。所以每个行业领域都会有这样的历史机遇。
虎嗅：做整机的这个决定是基于什么样的动因和判断？
冀鸣：2020、2021年我们的离子源在市场上的行业地位已经初步确立，从商业模式和行业发展逻辑考虑，自然会从部件向下游核心高端、长期被卡脖子的特定整机延伸，不会覆盖所有设备品类，这是最底层的因素。第二个原因是客户需求驱动，我们已经卖出了很多台离子源，除了供应产品外还帮客户解决了不少应用工艺问题，客户对我们的基础能力和工艺整合能力逐渐认同，推动我们开展整机研发。第三个因素是2020年我们获评佛山市创新创业团队，获得了当地科技部门的资金支持，也推动我们加快了从离子源向整机设备延伸的进度。
虎嗅：博顿搭建全套全国产供应链大概用了多长时间？
冀鸣：从第一款离子源研发到2020、2021年实现批量生产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初步具备了全国产能力，后来随着离子源产品品类扩充，目前我们的业务构成里离子束装备整机的占比已经超过了离子源，也在持续扩充全国产体系。现在我们大概有10款左右的离子源已经完全实现了批量制造的全国产，体系比较完备可靠。离子束整机装备的全国产还在推进过程中，目前已经批量的离子束溅射镀膜机，从真空泵、真空密封件到真空腔体的机械加工，我们基本都首选国产供应链，已经基本具备全国产能力，后续离子束刻蚀等其他设备还需要开拓新的供应商。现在中微、北方华创这类半导体设备龙头已经培育了一大批上游零部件和材料供应商，国内做泛半导体和半导体设备、零部件的企业，供应链有很多共通之处，我们也可以直接使用他们培养起来的供应链体系。
虎嗅：最开始博顿做离子源、离子束整机的时候，国内很少有企业做相关业务，当时国内这一块的供应情况是怎样的？
冀鸣：最开始的时候国内这一块的供应情况是非常薄弱的。
虎嗅：这个薄弱的体现是体现在哪里？
冀鸣：很难找到合作方，即便找到可能合适的合作方，对方也会因为我们处于早期阶段、体量不大、还在迭代过程中、部分需求表述不清晰，不愿意配合，不像华创、中微这类已经成为巨头的企业，大家都愿意配合。这是很现实的原因，我们在过程中只能找适合自己的合作方共同成长，不过随着我们自身体量、行业地位和影响力的提升，现在也有很多规模较大的供应商愿意和我们配合。
虎嗅：整机里面的这个零部件的国产化是一个逐渐、循序渐进的过程，还是说上来第一步就主推全国产。
冀鸣：这个要分两条产品线来看，对于离子源产品，我们走的是全国产路线，没有像行业前辈那样采购国外部件组装，我们认为要实现批量生产核心部件必须自主可控，离子源的栅网、电源、控制器这些最核心的部件都是我们自主研发和制造的，我们清楚国外相关产品成熟，但如果使用这些产品我们就没有核心竞争力，还是会被卡脖子，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选用国外的部件。
虎嗅：那你们当时也评估了一下？
冀鸣：对，我们确认自己有能力自主研发制造核心部件，这也是我们的核心竞争力之一。这么多年我们的离子源价格一直没有下降，部分领域价格还在上升，业内的小竞争因素都不成气候，核心原因就是我们走了自主研发核心部件的路线，所有核心部件和系统都是我们自己研发的。而到了离子束装备整机这块就不一样了，整机是更大的系统，我们只对离子源本身的控制系统、工艺监控系统比如薄膜实时监控系统做到全自主，对于用到的真空泵、阀门、腔体制造相关部件、流量计这类部件，最开始我们优先使用经过验证的国外成熟产品，随着整个行业零部件体系的进步，我们会有选择性地逐步替换，比如现在国内的真空泵已经可以替代国外产品，加上国外部件交期长、价格高，整个行业都在推动国产化，相关部件经过验证后我们就会顺畅切换到国产供应链。
虎嗅：不管是离子源的部件，还是离子束的这种离子注入设备或者离子束的这些设备，国外的一些厂商其实都是几十年、40年、50年的这种历史了。我们可能到现在成立是十年，这个是一个后发优势吗？
冀鸣：这是典型的后发优势。这个领域目前没有底层技术原理的颠覆性突破，更多是随着应用指标要求的提升，在产品工程化和应用方案层面产生新需求。我们可以直接针对国外设备现存的问题和缺陷做优化提升，不需要重复他们已经走过的试错路径，基础技术层面国内外的水平差距不大。不过我们也坦诚，国外厂商毕竟有几十年的发展积累，相关优势依然存在。
虎嗅：现在国内设备是不是已经从可用向好用跨越了？
冀鸣：是的，在部分领域比如高温超导带材领域、航空航天领域，部分国内产品的表现甚至可以超越国外产品，因为国外产品没有针对这些应用做特定的开发改造，而国内产品是针对这类应用做了特定设计，所以部分指标上自然会更有优势。
虎嗅：你们最一开始的时候进入的是航天的领域，这个算是特定领域。什么时候发现半导体也是一个可以进入的市场？然后进入半导体之后，对我们带来的挑战和改变是什么？
冀鸣：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半导体是可以进入的市场，只是有节奏地做了选择，我们的策略是“农村包围城市”，先把各个细分行业领域的顶级龙头客户全部拿下，建立市场地位和行业影响力之后再进入半导体领域，客户会因为我们在其他领域的成熟表现更信任我们。
从产业链发展来看，半导体行业最开始是推进设备国产化，现在到了材料和零部件国产替代的阶段，我们的入场机会就到了。
2023年、2024年我们陆续从国内半导体厂国外设备的部件升级、维护业务切入，当时国外部件采购不到、价格高、交期长赶不上工艺节点，我们就作为旧设备升级改造的供应商进入了国内头部半导体fab厂，首先是在客户的旧设备上搭载我们的离子源。
2023年左右日本的半导体设备龙头发现中国大陆和中国台湾地区的很多客户已经在批量使用我们的离子源，就给了我们验证机会。2025年通过了他们的验证，从2026年开始我们的离子源获得了在国际一线半导体设备厂商产品上批量应用的机会。
虎嗅：进入泛半导体领域之后，对你们的产品线和设备提出了哪些不一样的挑战？
冀鸣：挑战是比较多的，原来光学设备的形态和标准要求，和泛半导体领域的要求有很大差异，比如零部件选择、组装调测环境、控制系统和设备规范标准，半导体都有自己的要求，我们从2025年开始就投入了较多精力做这部分的升级迭代，未来我们的设备会分为半导体类和非半导体类，二者有部分共性内容，也存在很多差异。
虎嗅：过去十年里，你们的收入有没有出现过非常明显的变化，最大的指数级增长发生在哪一年？
冀鸣：我们每年的收入增长率都不错，最大的增长应该是2026年，今年相比去年会有非常大的增长。
虎嗅：这个增量来自哪里，是哪部分市场扩大带来的？
冀鸣：增量主要来自光通信和可控核聚变里的超导这两个领域。
虎嗅：现在的这些市场里，有哪些是你成立公司之前没有预估到的？
冀鸣：很多都没有预估到，成立公司之前我们只关注精密光学领域，这是我们认知范围内的市场，后面拓展的其他领域都是随着我们对产品、技术、行业认知的拓展，不断打破边界发现的。现在我们非常坚信离子束的应用范围会越来越广，技术覆盖领域也会越来越宽，在纳米级、原子级加工精度的要求下，它会成为一个非常共性、基础的必备工具。
虎嗅：超导、可控核聚变和量子计算这类领域离商业化很远，市场并不大，你们给他们供货，市场空间不是有限吗？
冀鸣：从设备厂商的角度来说，我们首先相信可控核聚变、量子计算这类未来产业未来一定会实现，才会进行相关投入，目前这类产业还处于建设基础设施、工程实验装置的阶段，恰恰是这个阶段需要大量工艺摸索，也就需要我们的设备。反而等到产业成熟了，需求可能会收敛，现在这类产业还没完全成熟但行业都在重点投入的阶段，我们作为卖铲子的设备厂商，反而会有大量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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